刘若英对谈陈绮贞:近距离的疏离-萌草酱
曲名:鱼
艺人:陈绮贞
专辑:太阳
年代:2009
风格:独立音乐
介绍: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原本脆弱渺小的力量并且凝视,发现它们静静地绽放光芒。

作曲 : 陈绮贞
作词 : 陈绮贞
我坐在椅子上 看日出复活
我坐在夕阳里 看城市的衰弱
我摘下一片叶子 让它代替我
观察离开后的变化曾经狂奔舞蹈贪婪的说话
随着冷的湿的心腐化
带不走的丢不掉的
让大雨侵蚀吧
让他推向我在边界
奋不顾身挣扎
如果有一个怀抱勇敢
不计代价
别让我飞 将我温柔豢养我坐在椅子上 看日出复活
我坐在夕阳里 看城市的衰弱
我摘下一片叶子 让它代替我
观察离开后的变化

曾经狂奔舞蹈贪婪的说话
随着冷的湿的心腐化
带不走的留不下的
我全都交付他
让他捧着我在手掌
自由自在挥洒
如果有一个世界浑浊
的不像话
原谅我飞 曾经眷恋太阳

带不走的丢不掉的
让大雨侵蚀吧
让他推向我在边界
奋不顾身挣扎
如果有一个世界浑浊
的不像话
我会疯狂的爱上
带不走的留不下的
我全都交付他
让他捧着我在手掌
自由自在挥洒
如果有一个怀抱勇敢
不计代价
别让我飞 将我温柔豢养
原谅我飞 曾经眷恋太阳

刘若英对谈陈绮贞:近距离的疏离-萌草酱

刘若英对谈陈绮贞:近距离的疏离

文 / 刘若英

人最大的悲哀,并不在悲哀的本身,而在于不能悲哀

多年前我的第一本书《一个人的 KTV》,里面讲了很多一个人独处时做的事情,那时我一个人旅行,看电影,唱 KTV,朋友投以不可置信、同情,甚至怪异的目光,总觉得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大多是因为找不到人陪,是一种勉强。说不定,一开始真是这个理由,但慢慢地,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发现比起人来人往,我更加喜欢一个人去感受并完成这些事。

多年过去了,我的生活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我感激我的伴侣纵容我保持独处习惯。过去如果你听到我跟先生在同一个时间出门,却到不同的电影院看各自想看的电影,恐怕会觉得“你们夫妻感情不睦”;如今,我们的朋友会说“真羡慕啊,你们有各自独立的自由的空间”,十几年过去,整个社会对于独处有了不太一样的评价。

不管在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我总觉得“我”就是代表自己,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任。现在有了婚姻,我仍试着在两人的关系中找到纯粹的自我。即便如此,难免还是有些束缚,就好比说,以前单身的时候说“秋天好萧瑟”,大家会觉得这句话很浪漫、很文艺;但若是现在,记者就会问:“你是不是婚姻不幸福?”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人妻不能觉得秋天萧瑟?不能伤感?不能低落?难道所有的情绪不再是我自己的?还是在找到幸福以后,整个世界都应该变成暖色系的?

不免觉得,人最大的悲哀,其实并不在悲哀的本身,而在于不能悲哀。当自己不再是自己,如何能在新的关系下快乐地存活?这是我开始反思“自处 /相处”这一题目的由来。

只要离开网络与社群,某种程度就是一种独处

陈绮贞应该是我认识的创作者中,非常知道该如何独处的一位。她一天上网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不用脸书、微博,家里的无线网络基地台不是 always on,有上网需要的时候才打开。她的手机只要保持 20%的电力就足敷所需,“应该算我的运气很好,工作期间就算手机突然没电也不会被骂。”

“我曾经试过借一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号码的电话,只能打出去,也只有某个人可以找到我,我想试试看生活上完全不要受到手机干扰的可能。”绮贞认为,即便是如此,现在的独处与相处也很难区分。往往很多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像是在独处,“有几次在演唱会的后台,一排人都在看着自己的手机,我想找个人聊天都没人理我。以前你得去找独处的机会,现在只要离开网络与社群,某种程度就是一种独处。”

绮贞说的状况,经常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就像A跟B在一起吃饭,B对这个餐厅的感想、食物的口味,他会在第一时间拍照、上传到脸书,却未必会抬起头告诉坐在对面的A,C透过脸书知道B的状况反而比在现场的A还要多,成了一种没有接触的亲密,或是近距离的疏离。

对绮贞来说,长时间的独处某个程度上是为了创作,每天花一段时间,规律性地“做功课”,写什么都好,也能够固定产出。

“你没有那种灵感一来就一发不可收的感觉吗?”我问。“那种好像被雷打到灵感跑出来的时候也是有的 ,”绮贞说,“若要跟每天规律的产出相比,我其实私心更爱被雷打到的感觉。好像老天爷借此机会告诉你,你是有天赋的,而天赋是努力所弥补不来的,这会让你觉得自己是被选来做这件事,有使命感,也因此就算每天都要规律地创作,也不会自我怀疑。”

我终于可以自己选择牙膏了

“如果没有独居的过程,生活就永远是别人的生活加上你的生活的总和,不会是自己的生活。”我在大学时,因为出国念书,就搬出来自己住,第一次意识到真正的独居,是去买牙膏的时候,心里想着,真好,终于有牙膏选择权了。当然,摔跤时,我不喊痛,因为没人会搭理你;出门时,反复检查是否带钥匙了,因为不会有人替你守门。

绮贞说,读初中有段时间跟外婆住,常常半夜十一点半的时候,外婆会打电话给她,要她把房里的冷气打开,去市场买宵夜回来,等外婆回到家,吃个宵夜大概到凌晨两三点才睡。“我们家常常两三点所有人都还醒着,好像大家白天都不用做事一样。”

开始创作之后,共同生活的问题逐渐浮现:“晚上写歌或录音的时候,常常听到家人在隔壁讲话;房间太小,衣服放不下,妈妈说可以放她房间。搬出去住多增加开销,女孩子也有安全上的考量,即便妈妈的理由很多,后来我还是搬出去住了。刚搬出去的那段时间还有点不适应,半夜太无聊了,又没有看电视的习惯,感觉有点害怕又不知道要干吗,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搬回去。但熬过那段时间后,也就慢慢适应了独居的状态。

“搬出去之后,经济上要自己承担,生活上再也没有被打扰的借口,所有事情必须要自己规划,我觉得我的个性一直到自己一个人住之后,才开始慢慢形塑出一种形状,”绮贞缓缓地说出她的想法,“我其实很鼓励年轻人如果有能力,与其住在家里抱怨父母,不如试着体验一个人住,抱怨会少一点,对自己的认知也会多一些。”

我突然想起她在《家》这篇文章里写到的,“一个人的世界开始膨胀以后,是很难再折叠回去原来的样子……”

人的一生,不是在争取自己的空间,就是在适应别人的空间

一个人需要的空间不用太大,有时候,一个套房就够了;两个人就不同,那不是一个人空间乘以二的算术题,“曾经工作住到豪华饭店的时候我会想,为什么需要两个洗手台?但现在如果要我跟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我觉得两个洗手台、两间浴室,甚至两个厨房可能都是必须的。”

与其说我喜欢大一点的空间,其实是“需要”大一点的空间。可能跟小时候住在祖父家的大平房有关系,因为如此,我宁可居住在房价低、离闹区较远的郊外。在同一个空间里,可以有一块自己的领域,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其实不是空间领域被侵犯的问题。而是原本有各自习惯的两个人,因为彼此之间的迁就,让原本需要各自独立的性格受到扼杀,这点,有些人即便有感觉,也未必会表达出来。

绮贞说:“人的一生,不是在争取自己的空间,就是在适应别人的空间。”

在相处上,像这样的事我们常会说“没关系”,将就一下就过去了,但其实应该是让“没关系”变成“根本就没这个问题”才对。

前阵子我和先生要准备婴儿房,买了婴儿床后,就得把原本是我们在使用的衣物间整理清空。在这个过程里,虽然身为人母是该奉献一切,但是看着自己的原有空间一点一点被压缩时,心里还是有点伤感。

“能够一个人生活得很好之后,你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生活在一起。”绮贞这段话,我完全认同,很多人在寻找伴侣的前提,是希望对方能够给予幸福与依靠,但我始终觉得,连自己的生活都搞不定,把责任丢到另一个人的身上,是不公平的。

“有一阵子身体不好开刀,出院之后,为了怕有什么临时状况,我的助理跟我一起住了一两个月的时间。”绮贞说,这是她独居多年后又一次与人同居的体验。

“很奇怪的,有人一起住的时候,另一面的个性会跑出来。我会想每天煮些好吃的东西,问另一个人想吃什么,不再一心一意地聚焦在自己身上,老觉得哪里不舒服,感觉好得比较快。似乎生活中照顾另一个人,同时也等于被照顾。”

单身时,我对吃是比较任性的,基本上只要求不饿就好了,不管营养与否,三餐泡面、 pizza、水饺……吃得随便点也无所谓。但两个人住在一起,即便我出来工作也会想着晚餐要准备什么,或是去哪儿吃好呢。那不是谁的要求,而是自然而然对婚姻生活的一种尊重与态度。反倒是我们其中有一个人出差时,另一个人绝对会抓紧机会回到单身乱吃的状态。哈哈!

相处就像是把两个独处放在一起。在一起的时候像黏土,可以形塑成两个人以外的第三种样貌;分开的时候像磁铁,彼此相吸却又各自独立。

让身体处于最舒服的状态

“一个人的心里如果有太多别人的想法,其实还挺不舒服的。 ”即便经常保持在独处的状态,但人若入世,情绪难免。

“那你如何排解?”我问。

“我曾经听过一场演讲,很多人觉得伤心的感觉是想象出来的,属于一种心理上的反应。但也有研究认为,人觉得伤心的时候,大脑里真的有个地方是受伤的,所产生的情绪反应是真实存在的生理作用。

”以前我觉得心情不好或精神状况不佳,就只能摆着等情绪过去,现在会反过来想,起码让自己的身体处在舒服的状态。“

绮贞曾经问过我,睡前如何放松?我告诉她,”泡澡“是我最喜欢的方式。几天之后,她告诉我,她也爱上了将自己沉浸在水里的感觉。泡澡其实就是一种独处,裸露的身体被框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就像小孩刚出生,医院会用被巾紧紧包裹婴儿,那是婴儿在子宫内的原始状态,借由类似捆绑的紧紧包裹,创造出一种安全感。

将身体泡浴在暖暖的热水里,被保护着、被滋润着,也就像是回到生命之初,暂时与世界隔绝的姿态。

面对压力的仪式

每个人在面对大事的时候,需要一些仪式来排解压力。身为歌手,最大的事情应该就是演唱会了。这么多年来,每次演出前我都会想睡上一觉,即便睡不着,在后台平躺一下都好,想象一下接下来演出的流程,如果能够睡着,对于平静心情很有帮助。

“演唱会前你需要一段时间独处吗?”我问绮贞。

“以前禁忌比较多,不能骑脚踏车怕摔断腿,不敢搭捷运怕得感冒,因为从媒体看到很多歌手,在演唱会前倒嗓,或去健身房训练受伤,也因此我给自己很多限制。自从开刀后就想开了,想不到的事情都发生了,最该担心的,反而是自己的幻想。”

我好奇绮贞独处时是什么样的状态,她说,“基本上放音乐就觉得自己不是在独处了,看电视也不算,当然上网更不行,唯一可以的是看书,因为看书的状态还是比较可以自我控制的。”

独处时就将与世界的连动降到最低,但并未放任自己的想象与思考停滞,而是不被多余且杂乱的讯息所牵制。我同意这个论点。独处时必须意识到自己,才能够享受随之而来的自由,或寂寞。

因为,此时的我是我,如此真实地在这里,并“不在他方”。

唱着《旅行的意义》的她,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我以为她会喜欢一个人旅行的。但其实她宁愿有个伴一起在外探索,是比较心安的。这未必不是一种独处,在有人的照应下有时候更能完整与放心地跟自己相处,这是可以理解的。

我不禁想,在舞台上,闭着双眼悠游在音乐里的她,跟台下的观众,都在各自独处着,或一同相处着?我不知道。这问题问我,也没有答案。不过我确定就像她歌词里写的,“我是 1,不是孤单的个体。”

无论在哪里。

刘若英对谈陈绮贞:近距离的疏离-萌草酱

陈:创作就是要从无聊开始。

奶茶:总是感觉现在的有些创作不够专注与纯粹,所以会比较不耐。

陈:我自己是做音乐也是听的人,其实听觉在时代上并没有改变,常常有人觉得以前的歌比较好听,我觉得以前的人应该也是这样觉得吧,就像怀旧是永远的流行啊。

奶茶:像是我们觉得过去比较淳朴、不塞车,生活比较容易,但其实是对过去的想象。

陈:对未来乐观的人往往少数稀有,因为多数人对未来不确定,通常会设想将来可能会更糟,会觉得过去比较好。

奶茶:生活中最不可缺少的东西是?

陈:我不能没有一本书在旁边,要不然会有点慌张。

刘若英对谈陈绮贞:近距离的疏离-萌草酱

感情的世界没有输赢,

只有谁更无法失去谁。


好歌复习:旅行的意义 ——陈绮贞